陈屿是被楼下货车的喇叭声吵醒的。
民宿的房间在二楼,窗户对着马路。货车一过,玻璃跟着嗡嗡地震。他躺着没动,先看了一眼天花板。白的,刷得很新,乾净得像没人住过。老房子的天花板不是这样。老房子的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灯座边上爬出去,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
他侧过头。床头柜上,手机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他拿起来,群里还是那三条回覆。苏晚说,我买了菜,等你们回来。他回了一个好。周宁说,给我留鸡翅。林昭回了一个嗯。
他把手机扣在胸口,躺了一会,才起床。这是分开的第六天。
洗手间的镜子里,他头发乱着,下巴冒了一层青。他用手梳了两下,没梳开,放弃了。楼下老板娘喊他吃早饭,喊了三遍,他才应。
早饭是白粥、咸菜、两根油条。老板娘坐在对面,问他拍得怎麽样。他说还行。老板娘说,那你多拍拍我们那棵枣树,等秋天红了,好看。他扒了一口粥:「枣树还绿着呢。」老板娘说:「你调调色,调红点。」
他没接话。上一个活的甲方也让他「再红一点」,他把夕阳调成了火烧云,对方看了半天,说不够红。他把粥喝完,拎着相机出门了。
民宿盖在山坡上,前面是一片稻田,再过去是河。清晨的雾没散,稻田里站着两只白鹭。他架好三脚架,蹲下来,等雾散。等了一会,雾没散,白鹭先飞了。他对着空稻田按了一张,看了半天,删了。光不对。
快十点,雾散了。太阳从山那边爬上来,把稻田照成一片金黄,稻穗上的露水亮晶晶的。他按下快门,低头看屏幕,看了很久。
这张好。
他放下相机,站在原地,看了一会。风从稻田那边过来,带着稻叶的气味。他想找人说一句,这张好。身边没人。他掏出手机,把照片发进群里。锁屏之前,群里还是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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